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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想观察当代生活的复杂程度,拼多多评论区应该算一个容易被低估的入口。
这里名义上是给商品打分的地方,常常会不小心露出一小截人生。很多东西在详情页里看起来平平无奇,一到评论区,马上开始承担超出自身规格的任务。
商品页讲得越清楚,常常越有种局限,它只能说明这东西是什么材质,多久发货,却没法提前知道它会被谁拿走,真正的去向要等到收货之后,才从几行评价里慢慢露出来。
那些商品原本都没有太高的叙事野心,它们只是安静躺在货架上,等待被下单发走,当它们被送到个人手中,事情就开始逐渐回到生活本身。
编织袋不再只是编织袋,它可能要装下深圳出租屋里的衣服和潮气,以及一次次搬家的狼狈。一束仿真梅花也不只负责装饰,或许它也会被人带去墓前,在一条短短的评价里,替一个人继续赴约。
几块钱的东西,往往最容易进入那些不好郑重开口的地方。它们有时负责体面,有时负责纪念,有时负责遮掩,有时只负责给人一点晚来的开心。
也有些时候,它们负责把人往上推一把。有人给病中的母亲买一只毛绒狗,说母亲睡觉也抱着它。有人六十多岁,第一次发现不用打耳洞也能戴上红耳环。
拼多多的评论区,有时会把时间压得很扁。
有些评价看起来在说一件衣服,读下来却像一个人把年轻时的自己重新请了出来。那些被时代收进柜子里的队列和口号,会突然借着一件几十块钱的东西,又在客厅里挺直腰杆。
稻香村也会遇到类似的时刻,点心盒子一打开,先出来的是枣泥、酥皮和糖,往深处再看,又像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年节、探亲、供销社柜台和大人舍不得买的甜味。很多人对吃的记忆,本来就和乡土连在一起,小时候够不到的东西,长大后终于能亲手递回去。
可时间总是不会停下脚步,它虽不催人,却也不等人。
很多东西就是这样,本身或许没有多大分量,可到了人的手里,忽然就有了来处和归途。
这些评论远比商品本身更真实,也更动人,毕竟一个快递包裹抵达之后,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它可能会到一间村口的驿站,或者一家村里的药店,又或是一条每天都有人经过的路边。
村里的包裹不会像城市快递柜那样沉默,它偶尔会被熟人看见,大多数时候由站长通知,也可能是被远方的子女在电话里反复提醒……一个取件码到了村里,会被翻译成更朴素的样子。
图片来源:@侣山
河北滦平的姜玉芬奶奶是一位50后,她家以前就是村里的小邮局。
更早的时候,她跟着当村医的老伴在村里忙活,后来干过接生婆,现在村里不少四五十岁的人,当年都是她帮着接到这个世界上的。
大概三十年前,她和老伴开始帮邮政存放信件,村里谁家来了信,邮递员也习惯先送到她家。那时候有人在外面上学,有人出门打工,也有的孩子出去当兵,那些消息绕过山路,都会先到她家门口。
早年间路不好走,邮递员骑自行车送信,赶上难走的地方,还得趟着河过来,当时村里人主要就靠这个方式和外界联系。姜奶奶说起这些人,有点像是在说几个老亲戚,她跟邮递员一家都是几十年的交情。
“邮递员也是一代一代的来,最开始是父亲送信,后来儿子接班,现在连儿子都退休了。”
村民的信从这里取,出去当兵的孩子把思念往这里寄。等信到了她这,谁会来取走,她都知道。要是碰上没人顺手带回去的,她也能帮着送一段。
现在她家又成了多多买菜团点和拼多多驿站的村点,村里人从拼多多上买的米面、菜籽、水管和农具,也像以前的信件和报纸一样,先来到她这里。
姜玉芬家的院子
拼多多“免费送货入村”服务铺进村后,姜玉芬家门口,每天三十多个快递,村里人进进出出,有人来取明天待客要用的菜,有人来拿地里要用的东西,还有人买了端午节挂的葫芦。她说过去为了买两双袜子,都要走十几里地去镇上或者县里,现在鞋垫都能在网上论斤买。
有些老人不会买,就来找她,姜奶奶不替人做主,只把手机递过去,让对方自己看,看对眼了再下单。时间长了像村里半个网购老师,原本不会买的老头都被她慢慢教会了。
姜玉芬在视频前展示家人给新买的衣服
村子还是那个村子,只是人们来她家的理由变了。早些年,人们到她家,是为了等一封信,如今,变成了等一个快递。
很多乡村的变化,往往就藏在这些包裹里。
有些包裹到了村口,有些则继续往村子里面走,最终会被一群孩子围着拆开。
贵州黔东南的张婧蕊,过去在北京做出版和广告,回到贵州后,加入一个长期关注乡村的公益团队。他们把一个废弃的小卖部和牛棚,改造成了半河报刊亭和耕读学堂。
这里有六百多个孩子,很多是留守儿童,周末放学回家,他们可以来读书、画画、做手工,也可以参加《山孩子》编辑部,自己采访,自己写稿,自己拍照,记录自己的村庄。
这些活动需要不断补东西,张婧蕊们一年要在拼多多上买两三万元的耗材,折纸、相纸、采访用的物件,要撑起近两百个孩子的课程。以前这些东西要去乡里,甚至县城才能买到,现在拼多多的包裹可以免费送到了村里,孩子们会围上来,帮忙搬箱子,问里面是什么,以后上课是不是要用。
张婧蕊和村里的孩子们
一个箱子打开,可能是一包相纸、一盒彩笔,再过一阵,它就会成为墙上的画,或是出现在《山孩子》杂志里,变成某个孩子留下的一张照片、一段文字、一幅插图。等有老师和来访者进村,孩子们会把书翻出来,指给别人看:这个是我的作品。
那些从拼多多买回来的耗材,最后也没有停在一张采购清单上,它们让孩子用自己的方式,把自己的村庄留了下来。
张婧蕊和村里的孩子们
而在更远的青海,包裹抵达以后,另一些关系也开始变得具体。
青海大通的陈兰香,离家更远,2004年她考上陕西师范大学离开青海,毕业后留在陕西当生物老师,已经在外地生活了二十多年。
她的父母还住在大通县的村里,那里虽然离西宁不算太远,但物流这个事一直都是问题。
青海太大了。她说有些偏远地方出了事故的车,常年停在路边没人处理,因为拖走它的成本,可能比车本身的价值还高。说起来像笑话,可真正生活在那里的人知道,这只是地理环境全貌的一角。
她小时候上学,要走一条土路,下雨天鞋陷进泥里,要伸手去拔,拔出来双手双脚都是泥。后来她亲眼看着这条路修成了柏油路,高铁也修到了村边,可很长一段时间里,快递依然只能送到县城。
更早的时候,青海地址常常被商家绕开,买猫粮都可能遇到不发货,即便能发,运费也要比陕西贵出一截。直到拼多多上的包邮范围逐渐往西扩,她才慢慢感觉到,老家不再总是被排除在包邮区之外。
以前她给父母买东西,收货地址通常写到弟弟在县城的房子。母亲不识字,看不懂取件码,弟弟又经常在外工作没法拿,父亲就骑着一辆摩托车,从村里跑五公里到县城取。
这五公里对于会骑摩托车的人来说,只是十几分钟,对于不会开车的老人,却可能是一道门槛。要等公交,要转车,要徒步拎重物,来回就得大半天时间。
“我去年感触很深的一件事,是老家一位独居的高龄奶奶,由于行动不便,连想吃村头的馒头都只能给钱让孙媳妇代买。五公里的阻隔足以将大部分人挡在网购大门之外,尤其是超过70岁的老人,基本已经失去了独立进城的能力。”
陈兰香对路程很敏感,还有一个原因来自父亲。
她的父亲是村里的护林员,负责巡护整整三座大山,一天少说要走两万步,差不多二十公里的山路。逢年过节,山上有人烧纸祭祖,父亲要整天守着,防止火情出现。
山路费鞋,也费人。陈兰香在拼多多上给父亲买过一双一百多块钱的户外鞋,她自己跑步穿过同款,三年都没坏,才放心给父亲下单。
“我爸穿了以后特别满意,经常说这鞋很结实,上山下河都不容易坏。他还经常跟别人炫耀,说这是女儿给他买的鞋。”
去年暑假她回青海,一年也就这么一次,结果刚到家,父亲就说第二天还要上山。她说想给父亲一千块钱,买三天陪自己的时间,但父亲还是执意上了山。
“晚上八九点,他巡山回来,还要趴在桌上写护林日志。我爸识字不多,写得很吃力,满篇错别字,痛苦得像个写作文的小学生。”
她也给父亲买过防护面罩,农村里打农药,很多人戴个口罩就上阵。她在拼多多上看到更专业的防护用品,觉得父亲能用上,就买回去。 此后她再打开拼多多,看到的就不只是自己要买什么了。山东的面食、东北麻辣烫、南方的梅干菜、外地的菜苗,父母没见过、没吃过、没想过要搜的东西,都会被她挑出来,顺着一件件包裹送回青海。
陈兰香隔三差五就会在拼多多下单各地美食,让青海的父母唱尝个新鲜
在她的介绍中,家乡的餐桌也被一点点改写,如今过年时,村里家家户户桌上都有北极甜虾,她还在拼多多上买榴莲,买俄罗斯咖啡和各国美食,父母一开始觉得很新奇,现在都习惯了。
有些关心,在电话里很难说清楚,说多了老人会嫌烦,直接给钱,他们又可能攒起来,舍不得花。
可东西不一样,东西到了手里,就明确起来了,鞋能上山,菜苗栽进棚子里就能长。
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以后,陈兰香寄进村的第一个包裹,是番茄苗。
她曾和母亲吐槽现在的番茄不好吃,皮厚、肉厚、汁水少,而母亲正是种菜的行家,在院子里用塑料布和钢筋搭了一个十来平米的小温室。陈兰香从拼多多上搜到山东寿光的老品种番茄苗,寄回青海,如今黑紫色的番茄已经挂果,母亲还常拍照片发给她看。
她给母亲买苗,母亲种好了等她回家吃。一个包裹到了村里,又从泥土里慢慢长了出来。
陈兰香母亲用从拼多多买来的番茄种子,撒进自家大棚,如今已经结出了一串串果实
随着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的深度展开,每天都有无数个包裹被输送到全国公路的神经末梢,再由一双双手打开它,取出里面的商品。
它们看起来都很小,小到一盒彩纸、一袋种子、一袋生鲜食品,或者一双鞋。但正是这些一件件看起来琐碎的包裹,却蕴藏着真实的感情,它们有的会转化成一段文字,最终出现在拼多多的评论区里,寥寥数笔,勾勒着生活的重量。
时代的浪潮总是轰轰烈烈地向前滚,快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可当我们将目光拉回这片烟火人间,看到的却是无数被宏大叙事遗忘的普通人。
但在这些商品的评论区里,日子还是热气腾腾地过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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